不等祁殊收监，再挑个行刑流放的日子，祁殊就匆忙被送出了城。

为了掩人耳目，祁玙只安排子恒和良尤悄悄跟踪祁殊，而自己回府收拾东西。

翌日，祁府上下皆空。

子佩和子矜按照吩咐，带着沧月一同前往思清山。

而祁玙出了阳城，去了一处偏远树林深处，而迟苏在暗地帮衬，隐去了他的踪迹。

祁府内，胡烟四处观望了一番，颇为满意，喜形于色。

她朝章桔道：“去收拾收拾，收拾完了来书房找我。”

章桔屈身后先朝西屋去了。

青石板铺路而上，篱笆隔出了一方药草田，屋子内一片沉寂，没了往日的人气。

将左右两边的厢房和小膳房打扫干净后，章桔才入了主屋，进门的右手边先是一间藏宝室。

藏宝室已空，子佩离开前知道这是祁殊的心肝宝贝，于是将陈列的扇子尽数收了去，只余一个破旧的箱子。

章桔走到东南角，蹲下身扣了一下那锈了的锁，打开箱子。

一块半玦赫然闯入眼帘，好几股思绪猛地涌来，章桔头痛的跌坐在地。

她忍着疼痛，拼命回忆着这半玦上熟悉的纹路，“这……这玦……是………”

神识紊乱，章桔一下便晕了过去。

北凛宫走水时，她被误认为是胡烟才掳了去，最后发现抓错了人，又把她扔进了池塘。

章桔的原身本已命数将尽，身体脆弱，更是禁不住这一遭。

止疏附在她身上，因为原身遭难，所以神识也跟着受损，沉睡在她体内。

昏睡了半个时辰，别在耳后的头发拂到额前，与汗液黏在一处。

止疏撑着疲累的身子坐起来，脑子里猛地闪过这几月的种种。

窗户被风吹开，渗进衣襟，带了一丝凉意。

她呆愣着坐在原地，慢慢地，两行清泪从眼眶溢出，模糊了一切，只感觉到有泪不断‘啪嗒’一下掉落在手背上。

“我……我怎么哭了？”止疏不停地抹着泪，心却依旧不识时务，如同刀绞，折磨着她。

等头痛停住，止疏低首喃喃道：“原意是来搭救，现在竟是我一步一步害了他吗……”

止疏扶着墙站起来，踉跄着步子出了西屋。

靠近书房时，便传来胡烟张狂得意的笑声，止疏不由得心生厌恶。

她连门都未敲，直接推开了。

书房内的笑声戛然而止，胡烟瞪着门口站的笔直的人，韩太尉也回首看过来。

韩太尉起身一拱手，“那在下先告退了。”

胡烟稍颔首示意，听着韩太尉的脚步声远了，才训斥道：“章桔，你别以为立了功就可以不守规矩了，现在连门都不会敲了是吗？”

止疏进屋，反手关上门，微微皱起秀眉，眼神和周身的气质忽然变了。

胡烟不知为何，感到一阵熟悉的压迫感，竟有些口吃，“你……你想干嘛？”

止疏一面走近了，一面从袖中掏出那块半玦，抬至胡烟的眉目之间，“这是你从何处偷来的东西，可还记得？”

胡烟身子一颤，立马从椅子上站了起来，嘴唇一张一合，神色微惧，“是你？”

止疏抬眼乜了她一眼，音色却如一江柔水，“是我。”

“你来了人间，居然还跟凡人牵扯上，这是要降罪的！”胡烟瞪圆了眼睛道。

“你倒不用先担心我。”止疏再次将半玦放到她的眼前，“将你赶回下界时搜过身，这块玦和蛊，你是如何带到此地的？”

胡烟仰着下巴，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，“在束门当值那些日子，我曾偷偷来过下界，早先藏匿起来了。没想到你们七个如此愚蠢，还没什么心机，半点都没发现，果真是神仙当久了，把人都变得呆傻了。”

想起止疏问起的蛊，胡烟皱眉问道：“你刚才问的可是诡面蛊？”

止疏道：“我不知你取了何名。我问的是你用在祁殊身上的那一种。”

“祁殊？”胡烟眼眸中愁色更浓，“你为她而来？”

“是。”

胡烟突然笑的狰狞，瞬间撕破了那一张平和从容的假面，“束门为神者，已到了如此无聊的地步吗，你竟要救一个区区凡人！”

听了此话中贬低的意味，止疏有些不满，“你难道不是你口中的区区凡人吗？在我眼里，她比你更应该活在这世上。”

“活？”胡烟又是轻蔑一笑，“我的小药神啊，她撑不了多久了。况且，你忘了这几月都是谁在帮衬我吗？”

止疏的脸上罕见地有些动容，顿了片刻，然后道：“你该赎罪了。”

“什么意思？”胡烟被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句话逼得连连后退，直到背抵住后墙，“我现在是凡人！你不敢随意动我，否则你会受到天罚！”

止疏慢慢走近，“胡烟，你将神看得太窝囊了些。”

话轻声落下，手腕轻轻一动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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