紧挨着汉中的忘川崖下，便是广袤的原地。南宫氏的汉中大营便驻扎于此。北依秦岭，南屏巴山，这富饶秀美的平原之地，便是伪朝廷的军事核心所在了。

此时正值景和五年七月的盛夏，天上的日头卯足了力气灼烧着驻扎在汉中的将士们。朝廷意欲南下，冯氏妄图北伐，却碍着一个阻隔了两派势力数年的长江水，两方主力，难以大规模正面对抗。

业已傍晚，今儿个没有什么大的战事，不过也恰是朝廷运送粮秣的队伍抵达汉中之日。浩浩荡荡的队伍，夹杂着成群结队的车马，载着大量的粮草饷银远远地走过来，领头的是个怀化司戈（官职名），官儿不大，势头倒是挺足，一个五大三粗的黝黑青年紧跟着他的身后。那怀化司戈停在了大营门口，伸手示意身后的队伍停下。黝黑青年上前一步，对意欲检查的侍卫道：“得了吧户平，这架势也忒做作了，你这么比划几下有个什么用，还不得让我进去？”

那被称作户平的瘦高青年嘿嘿地笑了：“早就知道虎子哥今儿个回来，这不是迎接你……迎接司戈大人的么，呵呵……都累着了吧，快快请进，快请……”那怀化司戈颇为藐视地嗯了一声，便示意队伍们进去。

当粮秣的事情安排妥当，那怀化司戈也被安置好了，天也已经黑了下来。这七月的天啊，就是热得厉害，连晚上也没个凉快的地儿，张虎感到浑身不自在，从头热到脚。每回接他们粮秣的队伍都得拖掉老子半条命，张虎在心底嚷嚷着，徐步向医帐走过去。

张虎也没打招呼，直接撩起帘子，吼道：“给虎子哥我熬一晚绿豆汤，要凉的！”话音刚落，只见一清秀的少年从里屋走了出来，他穿着一身棕色的布衣，个儿不算高，样貌生得有些女孩子气，但却不失是一个俊朗的少年，尤其是那双眸子，仿佛见证了人生的变幻，颇为深邃有神。他现在是汉中主营易郎中的帮手，活儿不多，但很杂，平日里打扫打扫医帐，熬熬草药，有时候还帮忙着照顾照顾伤患。

那少年眯眼儿笑了：“大老远就听见虎子哥的大嗓门儿了，绿豆汤是有，可是得现煮，没凉的！”少年声音清脆，但听起来好像是还没长大的男孩子似的。这少年名叫何硕，是五月份来到汉中大营的。招兵的官吏瞧他这瘦瘦弱弱的，哪像能冲到前线拼命的样子？便给拒了。可这个叫何硕的小子好似把军营看做圣地了，说什么都要进来，还说自己懂些医术，也读过兵书，能读写。招兵的哪会理会他？正准备给喝走，没想到主营里那位颇受人尊敬的年轻易郎中开口了：“让他随着我便是，我也恰好需要一个帮手。”于是这个叫何硕的少年就这么入了汉中主营。

“嘿嘿……”张虎讨好了凑了过去，“没凉的……加几块冰疙瘩进去不就成了？”

何硕白了他一眼：“哪儿跟您讨冰疙瘩去？你当这是宫里呢……”何硕忽而住了嘴。这一点连有些木讷的张虎也察觉到了，何硕这小子，张口闭口就是宫里宫里，但却又好似很忌讳这个词儿。

“嘿，小何，你赶紧的吧，煮熟了给我搅和冷了再端过来，伺候好咯！”张虎半开玩笑地逗着何硕，何硕也没说话，只是绕到了后头，不一会儿，一碗热气腾腾的绿豆汤就端了出来。

张虎连忙端起来吞了一口，忽地“噗”地一声喷了出来，龇牙咧嘴道：“忒烫了这汤！……还有啊，这么大碗我愣是没瞧见几颗绿豆，小何你糊弄虎子哥呐？”

何硕满意地笑了：“怎么着，我乐意！嘿嘿……你要是不满意，我明儿就上报大将军，说你张虎没事儿就到咱们医帐来蹭吃蹭喝，有你好看的！”

张虎一愣，继而贼眉鼠眼道：“嘿嘿，大将军早在你过来之前就被王爷给派往阴平了，你连人家面儿还没见过呢就敢告我的状？！”

“成，不找大将军，找郎将、校尉、副将、中候，总有一个能治着你的！”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就又斗起了嘴。张虎觉得在军营的日子无聊得紧，有意思的也就是平日里找人斗斗嘴了。其实何硕来营里虽然时间不长，但他还是很好相与的，比较活泼，大伙儿也都挺喜欢他。张虎自然是跟他最要好的几个了，以前问起何硕的年纪，这小子总是模棱两可地说“十六七吧”，有时候又变成“十七八”了。十六七岁也算是个半大小伙子了，可张虎怎么瞧着何硕这小子也没有个男人的架子出来啊。于是作为大哥的张虎有些看不过去了，有一回他好心地把何硕拉过来，凑近耳边小声道：“你这小身板儿，啥时候能长大啊，你……你怕是有什么隐疾，自个儿不知道？不如你让易郎中给你瞧瞧吧，若真是那方面不行，让他给你开几道虎鞭、鹿鞭啊什么的药酒喝，你也别舍不得银子，这玩意儿可是一辈子的事情……”

虎鞭鹿鞭泡酒喝？这不是壮阳的吗？

张虎没想到他这话一说，何硕便立马变了脸色，先是一阵红，而后又一阵白，继而又红了，然后没过多久又恢复了自如的神色。何硕笑道：“虎子哥多心了，我家人都这样，长身子长得迟，二十来岁才开始冲个子，……呃，我娘说了，我爹二十三四岁还在长个子呢！”

“噢……”张虎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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