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园子里的青缇有点失眠，看了眼升起来的弯弯月色，像极了那个人的眉眼。

“今晚的月色真美啊。”青缇不禁感慨着，不由得就想起来那个人的事情。

五月的临冬城有点起风，合欢花刚刚开放的时节，少女站在树下，仰着头，看着阳光从树枝间穿过，斑驳的洒在地上。青缇坐在树枝上，饶有兴趣的打量着树下的少女。三个月来，少女每日都准时正午来到树下，呆上许久，一言不发。偶有时候，从那散乱的头发间传来低声的啜泣声。

“嘿，你能看到我吗？”青缇摘下一朵合欢花，跳下树枝，第一次试探性的问了一句。

少女抬起头，看了看他。视线交汇，那是一双清亮的眼眸，漆黑如同繁星点缀的夜色，泛着泪光。

她能看到自己。青缇兴奋起来，他喜欢那双眼睛。将那朵花放在少女的手里，青缇擦了擦她脸上的眼泪。那双手上面细细碎碎全是伤痕，青缇有点难受，试探性的问了面前的人：“为什么你日日来这里，是有人欺负你吗？”

“没有，我是不小心摔倒的。”

这是少女第一次和青缇说话，想到这里，他不自觉的弯起了嘴角，似乎并不太美好呢，但是他很开心那天——合欢花绽放的日子里，他鼓起勇气上前和少女搭话了。这是他第一个搭话的人类，她能看到他，他太开心了。

“这怎么会是摔伤呢？”青缇小心翼翼的想要帮少女处理沾着玻璃碎片的伤口，轻声问道：“疼吗？”

“不疼。”少女低着头，并不作解释，将手收了回来，攥得紧紧的。

青缇有点想要安慰少女，他拉过少女让她面对着这棵树，清了清嗓子，一本正经的说：“你有心事可以告诉我，我是神仙，这棵合欢树就是我种的，所有人都知道，是棵许愿树。”

“哪有神仙自己说自己是神仙的。”少女破涕为笑，仰起头给了青缇一个大大的笑脸。那是青缇看过笑的最好看的人类了，像是合欢花盛开的六月的阳光，直直的照进了他的心底。

“我以前好像是听我爷爷说过，善良的人站在这棵树下用心祈祷就可以愿望成真。”

“是真的哦，所以你有什么愿望？”

“我......不习惯告诉陌生人。”

“那我走了，不过如果你有需要帮忙的事情，可以来树下找我，我叫青缇。”青缇转过身，逐渐消失在风中。隔了许久，他听到站在树下的少女双手合十缓缓说道：“愿望啊，我没有别的愿望，我想要妈妈摸摸我的头，抱抱我，不会再打我，哪怕比小猫小狗少一点点也好。”

少女说这句话的语气诚挚而又认真，让人怜惜，宽松裙子裹着的消瘦的身影被风吹得如飘零的花瓣。

那夜下了一场大雨，雨水冲刷着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，青缇作为一棵树，自然对这场雨十分欢喜。可是那一夜之后，少女连续好几日，没有再出现过。时光似乎被拉长了，青缇百无聊赖的倚着树干把玩着树叶，心里念着人类真傻啊，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许愿树呢，如果有的话，他也想许个愿望。如果可以，他想有一副人类的躯体，不只是个人类的幻影，他想要像人类一样，去拥抱，去交谈，去吃各种各样的食物，去许多的城市......这么想着，青缇昏昏沉沉的睡着了，当他再醒来时，听到树下有人类细小的说话声。

“为什么妈妈不喜欢我呢，为什么，所有人都不喜欢我呢......”少女蜷缩成一团倚着树干，清浅的声音传了出来，“如果有来世，好想要成为一棵树啊......”

“树有什么好的。”

少女听到声音抬起头，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，清秀的脸庞上面挂着笑容。

“树有什么不好呢，晒晒太阳，承接雨露，不用讨好任何人，孤独而自由。”

“可是树只能留在同一个地方啊，他们不能去想去的地方，不能拥抱，不能吃美食，不能说话，就只能站着，日复一日。当树很无聊的，你还是换一个比较好。”

“你怎么这么了解树的想法。”少女笑了起来，“和你聊天真的很有意思，谢谢你，你是第一个愿意和我聊天的人。”

“你也是第一个和我说话的人。”青缇递给她一只手，拉起少女。

“你的家人呢？”

“我没有家人。”青缇靠着树干，说的云淡风清。

“哪有人会没有家人啊？你是孤儿？”少女不解的小声问道，“对不起，我不是有意要戳你痛楚。”

“我都说我是神仙了。”青缇无所谓的摆摆手，纵身一跃，飞上枝头，向着少女喊道，“你见过会飞的人吗？”

少女咯咯笑了起来，对他回到：“你是第一个。”

青缇将少女抱上树枝，兴奋的说：“你肯定没有坐在树上看过月色。”

“这是第一次。”

“忘掉不开心的事，静下心来，你会看到漫天繁星，他们在遥远的地方努力的发着光。”

“嗯。”少女不再说话，只是静静的看着夜色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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